一.士兵 (第2/2页)
以云丛之名。
他提剑入鞘,一环环扣上银甲,然后披上斗篷,走出营房。
他的手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是为了不荒废此生,他告诉自己。我是为了荣耀。
天漆黑如墨,几点星光微茫,将云层浅浅晕染。
芬恩找不到守护者座。希瑞对天象很敏感,她总是能指出任何星座的方位,哪怕天气再差。他一直相信,希斯莉亚受天神看顾和保佑。
芬恩随手拿了火把,跨过散乱的柴堆,盯着守夜人的方向。
他的步伐很慢,小心用脚尖试探。地面几乎和天上一样黑,看不清有没有树根桩还是坑洞。
他果然多虑了。绕过几道营房后,芬恩看见守夜的躺在草地上,铺了几层布睡得正香。
他不禁忧虑营地的安危,接着立刻嘲笑自己。这破地方,村民都少的可怜,更不会有敌军。
有敌军倒好了。他叹口气。
夜出营地是违反军令,如今他也不在意。几个室友天天跑出去鬼混,士兵们在营房里藏了多少酒喝,也不见谁来管管他们。
他得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找那个贼……最好有其它的办法。
他忽然察觉手心湿润,原来自己已经把草叶反复揉搓成泥。
士兵沿着森林的边缘走,趟过两条小溪,往村子西边去。不论军队驻留何地,舍友们总知道哪里有“好地方”。而蛇鼠一窝。
在夜里,森林深处比黑夜还黑,静悄悄的,仿佛无底的深渊。
然而在一切都浑浊不清时,黑暗反而成了道标。
他举着火把,谨慎地辨别着黑的程度,避免迷失在森林里。
违背规矩令他刺激而恐惧,而内心的迷茫更甚。他必须前进,前进,不能溺死在这里。军营。云丛外。令人窒息的黑暗……
脚被轻轻拌了一下,他一个机灵,拔剑拄在地上。有点走神。不要被思绪影响状态,他告诫自己。
又走了半里地,可能更远。不知不觉有些灯火了。
芬恩隐约看见房子的轮廓。心里已经浮现出那个老头子的笑容。
找个酒馆打听打听,不管是那个贼还是别的消息灵通的什么人。
之后该怎么办?威胁?他不想强调自己是士兵,这令他蒙羞。可他需要一个更正当的身份……
他熄灭火把、放慢脚步,避免发出响声。远处有几个人影,他们守在一排屋子前,坐着喝酒。
芬恩从侧面绕过去,眯起眼睛。
居住的房子一般矮蹋,外面围一圈破篱笆,放些木车、架子或是陶罐之类的杂物。
而这几排明显不一样。砖块、泥土都在火把下发着亮光,应该经常翻新。地上满是细碎的东西,隐藏在黑暗中。
他看向屋顶,小村子的店总是没招牌,不像云丛……甚至不算店,边沟镇都更近于以物易物,像窜门捎点东西。
然而这些不一样。
木门上方挂些铜币,一个,两个……那是真币吗?居然不招人觊觎。街头流氓的习性,这几个月跟着军队算是见识透了。
唯有两个可能,他们不敢,或者——这些就是他们的。芬恩缓缓矮身触摸阴影里的东西。
破酒瓶、碎布、未干的呕吐物。已干的血迹。果然。
他以前总偷去酒馆,但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见鬼,自从离家有太多个第一次。
“……再来几次就没啦……还得从他那儿掏……外地佬……”
芬恩让自己在黑暗中现身,几个聊天的人却没注意,继续喝酒。
“生意是要慢慢做的?狗屁!篮子是叫那个傻狗调教好了。约翰领主?镇长?呸!谁的钱不是钱,还听他的……”
“就是,要我说,他妈的,把他和那伙外地人一块打包抢了得了!我看得有不少钱!老家伙的肚子说不定得装上百个金盾!”
“约翰就是个傻子,偏偏老大们还听他的,镐子哥,你说哥几个都能打,把他弄了自己当老爷不舒服?要么……”
“嗳……”镐子哥一摆手,“那伙外地人都不敢搞搁着做梦呢!你小子,胆子没有整天撺掇老子是吧!”
那人嘿嘿一笑,忙着给哥倒酒。
芬恩见时机恰好,凑到那为首的镐子哥旁。“哥们,行个方便。”
倒酒那人立刻一瞪眼,一推芬恩,“雏儿?懂不懂规矩?”
芬恩晃晃斗篷,铜币叮当响。
看门的就笑,顺手勾住他的脖子,亲密得像兄弟。他搓搓另一只手,“三十个子!”
芬恩也不说话,将手藏在斗篷里,然后慢慢地让铜币下落。
像融化的冰。
一个,两个……足足十二个。
那人等了好久不见动静,才一把收手。他咂了咂嘴,“你可真是个老鼠,是吧?”
芬恩咧嘴笑了一下。
“好小子,我猜篮子今天得亏。”一人打了个酒嗝。
士兵不理他们,走到门口,却再次注意到屋子侧面阴影里的闪光。
他皱着眉头往那边瞧。如此洁净的反光,令他熟悉……也许不止是打架斗殴,也许有别的东西。
另一个看门的则盯着他,“嘿,你……你是锤子?”
芬恩心一惊,强迫自己转回视线,脚步不停往门口走。
为首的脸色冷下来,他摸着手上缠的布条。
“真是锤子?你还敢来?上次把……”他咽口唾沫,“……卖了钱都不够,我以为你被打死了。”
“我不是。”斗篷下回声嗡鸣。
“你看什么?”为首者警惕地追着士兵的目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嘴角勾起。
“哦,这样。锤子,她们可没在埋骨地,你不清楚吗?现在大概正舒服着呢。比你过得好。”
“说真的,你要掏出一整个币,我都信你攒够钱了。”为首的镐子手一翻,亮出一柄匕首。
“看在一银子儿的份上,现在走,我不拦你。”
士兵在斗篷下摸向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