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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南宫洪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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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寒夜。

高墙下的角门里,忽然有一个人悄悄地走出来,非常英俊的一张脸,已被打肿了半边,正是那风流成性的西门广大。

他一走出这条巷子,竟有辆发亮的黑漆宝马急弛而来,骤然在他身旁停下。

车门一开,他就跳了进去,车厢里已有一杯酒在等着他。

一杯温得恰到好处的陈年女儿红,一双比女儿红更醉人的姐妹花。

姐姐看起来,就像是妹妹的影子,妹妹虽娇憨,姐姐更动人。

一个少年人,拥着貂裘,端着酒杯,懒洋洋地倚在姐姐怀里,却将妹妹推给了西门广大,笑道:“这小子今天挨了揍,你赶快好好的安慰安慰他!”

妹妹已在轻吻着西门广大被打肿了的那半边脸。

宝马车又急驰而去,驰向长沙!

寒凤如刀,已是岁末,车厢里却温暖如春天。

西门广大一口气喝下那杯酒,才看了那坐拥貂裘的少年一眼。

道:“你知道我会来?”

这少年人当然就是丁小三,只不过现在看来却已不像是刚才那个人了。

刚才那个丁小三,是个很斯文、很害羞的少年,现在这个丁小三,却是个放荡不羁的风流浪子。

他用眼角瞟着西门广大,懒洋洋地微笑着,道:“我当然知道,那老王八蛋不叫你来等我的消息,还能叫谁来?”

西门广大也笑了,说道:“你既然很有种,刚才为什么不敢当着他的面,叫他老王八蛋?为什么要变成那种龟孙子的样子!”

姐姐妹妹都吃吃的笑了。

她们的年纪都不大,可是看她们身材,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她们都已不算是孩子。

西门广大又笑道:“不管怎么样,你刚才揍竹云签那一拳,揍得真痛快!”

丁小三道:“因为他说的话,全都是那老王八蛋叫他说的,他只不过是个活傀儡而已。”

他冷笑了一声,又说道:“那老王八蛋,其实是个老狐狸,却偏偏要装成老虎的样子,只可惜他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西门广大叹了口气,道:“难怪老头子说你厉害,他果然没有看错。”

丁小三冷冷道:“这一代的年轻人,能在江湖成名的,有哪个不厉害,真正厉害的,他只怕还没有看见哩。”

西门广大道:“江湖中难道还有像你这么厉害的人?”

丁小三道:“像我这样的人,至少有十来个,只有你们这些龟孙子,整天躲在老头子的裤裆里,外面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们连影子都摸不到。”

他冷笑着又道:“我看你们不是十三太保,是吃得太饱了,所以撑得头晕脑胀,老头子放个屁你们都以为是香的。”

西门广大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苦笑道:“近来他们的确吃得太饱,日子也过得太舒服了,所以一出了事,就死了两个。”

丁小三道:“在你看来,那也算是件大事?”

西门广大道:“虽然不大,也不太小,至少连老头子都已准备为这件事出手了。”

丁小三道:“哦?”

西门广大道:“就因为他已准备出手,所以才找你到冷香园去探听消息。”

丁小三道:“你以为他真是为了对付墨白,才想到冷香园去的?”

西门广大道:“难道不是?”

丁小三道:“就算根本没有墨白这个人,我保证他还是一样要到冷香园去。”

西门广大目光闪动,说道:“如果他不找你,你也一样要去探听南海三娘的行踪?”

丁小三道:“一点也不错!”

西门广大道:“是为了另外一件事,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丁小三点头道:“不错。”

西门广大的眼睛亮了,道:“南海三娘莫非也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

丁小三叹了口气,道:“你总算变得聪明了些。”

西门广大道:“这件事不但能令你们老头子和你出手,而且把已经失踪了三十年的南海三娘惊动出来,看来倒真是件大事!”

他的脸已因兴奋而发红,他显然也是个不甘寂寞的少年。

丁小三的眼睛里也在发光,道:“除了你们知道的这些人外,据我所知,五天之内,至少还有六七个人,要赶到冷香园去!”

西门广大道:“六七个什么样的人?”

丁小三说道:“当然都是很有两下子的人。”

西门广大道:“他们也知道老头子这次已准备出手?”

丁小三淡淡道:“这些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未必会将你们的老头子看在眼里。”

西门广大勉强笑了笑道:“老头子也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丁小三道:“可是江湖中后起一代的高手,却没有几个人看得起他的、正如他也看不起这些年轻人一样。”

西门广大忍不住道:“不管怎么样,年轻人的经验总是比较差些。”

丁小三道:“经验并不是决定胜负的最大关键!”

西门广大道:“哦?”

丁小三道:“据我所知,这次只要是敢到冷香园去的人,绝没有一个人武功是在杜天鹏之下的,尤其是其中一个……”

西门广大道:“你?”

丁小三笑了笑,道:“我本来当然也有野心的,但自从知道这个人要来后,我已准备在旁边看看热闹就算了。”西门广大皱眉道:“连你也服他?”

丁小三又叹了口气,道:“我说过,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西门广大显得有点不服气的样子,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丁小三慢慢地喝了口酒,悠然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贺氏神功-贺文海?”

西门广大耸然动容,几乎连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了。

“贺文海!”

这四个字本身就仿佛有种慑人的魔力。

西门广大失声说道:“贺文海也要来?”

丁小三又笑了笑,淡淡道:“贺文海若也要来,你们的老头子和千面观音,只怕都也要躲到八千里外去了。”

西门广大松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贺大侠已有多年不问江湖中的事,有人甚至说,他也跟昔日的朋友小兵那些人一样,到了海外的仙山,啸傲云霞,成了地上的散仙。”

丁小三道:“他就是普天之下,唯一得到过贺文海真传的人。”

西门广大又不禁耸然动容,道:“但江湖中为什么从来也没有人听说贺氏神功-贺文海过有徒弟?”

丁小三道:“因为他并没有真正拜在贺氏神功-贺文海门下,他和贺文海的关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西门广大道:“我们怎么还不知道?”

丁小三淡淡道,“这也许只因为你们都吃得太饱了。”

西门广大苦笑,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丁小三又慢慢地喝了口酒,才缓缓道:“他复姓南宫,叫南宫洪。”

南宫洪!西门广大沉默着,眼睛里闪闪发光,显然已决定将这名字记在心里。

丁小三又道:“南宫洪虽然了不起,另外那些年轻人也同样很可怕。”

他忽又笑了笑,道:“你是粉郎君,我是风郎君,你知不知道另外还有几个郎君?”

西门广大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有个木郎君,有个铁郎君,好像还有个鬼郎君。”

丁小三悠然道:“这次你说不定也可见到他们的,只不过等你见到他们时,也许就会后悔了。”

西门广大道:“后悔?”

丁小三的眼睛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缓缓道:“因为无论谁见到这些人,都不会好受的,所以你还是永远莫要见到他们的好。”

夜,无云无月。

宝马车已停在冷香园后的一个草棚里,这草棚竟好像是为他们准备好在这里的。

那一双可爱的孪生姐妹,却已蜷曲着身子,靠在角落里睡着了。

西门广大看着妹妹已完全成熟的**,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今天晚上,我们难道就歇在这里?”

丁小三点了点头,仰头道:“你若已憋不住,不妨把我当做瞎子。”

西门广大也笑了,道:“我倒还没有急成这样子,只奇怪你今天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安分的?’丁小三道:“今天晚上我有约会。”

西门广大道:“有约会?跟什么人约会?”

丁小三笑了笑,道:“当然是一个女人。”

西门广大立刻急急问道:“她长得怎么样?”丁小三笑得很神秘道:“长得很美。”

西门广大更急了,道:“难道你想一个人溜去,把我甩在这里?”

丁小三道:“你要去也行。”

西门广大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丁小三忽然道:“只不过,我们这一去,未必能活着口来的。”

西门广大动容道:“你约的是谁?”

丁小三道:“千面观音,南海三娘。”

西门广大怔住。

丁小三用眼角瞟着他,道:“你还想不想去?”

西门广大回答倒很干脆:“不想。”

他又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准备今天晚上就去?”

丁小三说道:“我也急着想看看这位颠倒众生的南海三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美人。”

西门广大道:“那么你现在还等什么?”

丁小三道:“等一个人。”

西门广大道:“等谁?”

这两个字刚说出来,他就听见外面那司机在弹指作响。

丁小三的眼睛又发亮了,道:“来了!”

西门广大推开车窗,就看见远处黑暗中有个人身披蓑衣,头戴笠帽,手里提着三根长的竹竿,竹竿在地上一点,他的人已掠过五丈,轻飘飘地落在草棚外。

丁小三道:“你看他轻功如何?”

西门广大苦笑道:“这里的人看来果然全部有两下子。”

这时那个人已解下了蓑衣,挂在柱子上,微笑着道:“我这倒不是为了要炫耀轻功,只不过怕在雪地上留下足迹而已。”

了小三接着说道:“想不到你做事这么谨慎。”

这人道:“因为我还想多活两年。”

他慢慢地走过来,又脱下了头上的笠帽,西门广大这才看出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狐皮袍子外,还套着件蓝布罩袍,看来就像是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只不过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极精明而狡猾的微笑。

丁小三也微笑着道:“这位就是冷香园里的李大经理李司。”

李司看了西门广大一眼,接着道:“这位想必就是八爷门下的高足十三公子,幸会幸会。”

西门广大吃惊地看着他,忍不住接着问道:“你就是我六哥上次来见过的那个李司?”

李司道:“是的。”

西门广大苦笑道:“他居然说你只不过是个胆小的生意人,看来他的确吃得太饱了。”

李司淡淡道:“我本来就是个胆小的生意人,他没有看错。”

丁小三道:“我却看错了。”

李司道:“哦?”

丁小三笑道:“我还以为你就是‘飞天狐狸’李司哩。”

李四皱了皱眉,西门广大也不禁为之动容。

“飞天狐狸”李四这名字他听过。

事实上,江湖中没有听说过这名字的人还很少,他不但是近十年来江湖中最出名的独行盗,也是近十年来软功练得最好的一个,据说你就算用手铐脚镣锁住了他,再把他全身都用牛筋捆得紧紧的,关在一间只有一个小气窗的牢房里,他还是一样能逃得出去。

像这么样一个人,居然肯到冷香园里来做管事的,当然绝不会没有企图。

他所图谋的,当然也决不会是件很普通的事。

西门广大忽然发觉这件事已变得越来越有趣,也同样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丁小三好像也知道自己太多嘴,立刻改变话题,道:“那位南海三娘已来了?”

李四点点头,道:“刚到。”

丁小三道:“你看见了她?”

李四摇摇头,道:“我只看见她门下的一些家丁和丫头。”

丁小三道:“她们一共有多少人?”李四道:“三十七个。”

丁小三道:“那个会吃刀的女人,在不在?”

李四又点点头,道:“她叫铁姑,在那些人里面,好像也是个管事的。”

丁小三笑道:“莫忘记你也是做管事的,你们两个岂非是天生的一对。”

李四板着脸,不开口,看来他并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丁小三干咳了两声,只好又改口问道:“他们住在哪个院子里?”

李四道:“听涛楼。”

丁小三道:“现在距离子午时还有多少时候?”

李四道:“已不到半个时辰,里面有敲更的人,你一进去就可以听见。”

丁小三的眼睛又发出光,道:“看来我再喝杯酒,就可以动身了。”

李四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说道:“我们这次合伙,因为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丁小三笑了笑,道:“我们本来就是好伙伴。”

李四淡淡道:“但我们却不是朋友,这一点你最好记住。”

他不让丁小三再说话,就慢慢地转过身,戴起笠帽,披上蓑衣,手里的竹竿轻轻一点,人已在五丈外,然后就忽然看不见了。

丁小三目送他身影消失,微笑着道:“好身手,果然不愧是‘飞天狐狸’。”

西门广大忍不住问道:“他真的就是那个‘飞天狐狸’李四?”

丁小三道:“飞天狐狸只有他这一个。”

他忽然又叹了口气,苦笑道:“也幸好只有他这么样一个。”

脱下貂裘,里面就是套紧身的夜行衣,是黑色的,黑得就像是这无边无际的夜色一样。

丁小三已脱下了貂裘,却并没有再喝他那最后的一杯酒。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上已看不见笑容。漆黑的夜行衣,紧紧裹在他瘦削而灵敏的身子上。

忽然之间,他像是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现在他已不是刚才那个放荡不羁的风流浪子,已变得非常沉着,非常可怕。

西门广大凝目看着他,眼睛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仿佛是羡慕,又仿佛是嫉妒。

丁小三道:“你最好就在这里等着,一个时辰之内,我就会回来的。”

西门广大忽然笑了笑,道:“你若不回来呢?”

丁小三也笑了笑,淡淡道:“那么你就可以把她们两个全都带走,你岂非早就这么想了?……”

这句话说完时,他的人已消失在黑暗里。

西门广大于是坐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他本来总以为他的武功绝不在别的年轻人之下,现在才知道自己想错了。这一代的年轻人,远比他想象中可怕得多。

他抬起手,轻抚着自己被打肿了的脸,眼睛里又露出种很痛苦的表情。

姐姐本来好像已睡得很沉,这时她忽然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腿。

西门广大还是没有动。

姐姐不是他的,妹妹才是。

谁知姐姐又忽然在他腿上咬了一口,咬得很重,当然很痛。

但西门广大眼里的痛苦之色却忽然不见了。

他忽然发现一个人若想胜过别人,并不一定要靠武功的。

于是他脸上又露出微笑,微笑着将丁小三没有喝的那杯酒一口气喝下去……

听涛楼听的并不是海涛。

冷香园里除了种着万株梅花外,还有着几百株苍松,几千竿修竹。

听涛楼外,竹浪如海。

丁小三伏在竹林的黑暗处,打开了系在腰上的一只皮囊,拿出了一支喷筒。

喷筒里装满了一种黑色的原油,是他从康藏那边的牧人处,用盐换来的。

他旋动了喷筒上的螺旋盖子,有风吹过的时候,他就将筒中的原油,很仔细地喷了出去,喷得很细密。

那雾一般的油珠,就随着风吹出,洒在听涛楼的屋上。

然后他就藏起喷筒,又取出十余粒比梧桐子略大些的弹丸,用食中两指之力,弹了出去,也打在对面的屋檐上。

突然间,只听“蓬”的一声,听涛楼的屋檐,已变成一片火海,鲜红的火苗,窜起三丈开外。

远处传来更鼓,正是子时。

更鼓声却被惊叫声淹没。

“火!”

数十条人影,惊呼着从听涛楼里窜了出来,如此猛烈的火势,就连最镇静的人也难免惊惶失措。

也就是这一刹那间,丁小三从楼后一扇半开的窗子里,轻烟般掠了进去。

布置得非常幽静的小厅,静悄无人。

丁小三突然大叫。

“火,失火了!”

没有人来,没有应声。

丁小三已推开门窜出去,他并不知道南海三娘的练功处在哪里,所以他的动作必须快。

他还得碰碰运气。

他的运气好像还不坏,第三扇门是从里面闩起的,他抽刀挑起门闩,里面是个佛堂。

案上的铜炉里,燃着龙香,一缕缕香烟综绕,使得幽静的佛堂,更平添了几分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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