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只求一世,与吾妻泠音重逢 (第2/2页)
谢清予要了一副双人金丝楠木的棺材。
自此以后,青年的屋内都不再有床榻,每夜归来,男子都会亲手将棺盖移开,安静地躺进去。
他替她日日梳洗,换上各色漂亮的衣裙,日日共枕于棺材之中。
即便尸身终究还是日渐腐烂衰败,青年依旧好像无知无觉,注视那具尸体的眼神始终温柔。
他学会了如何梳妇人的发髻,在原定的婚期,一个人亲手装饰好了婚房。
大红囍字的映衬之下,他身着赤色新郎衣,内里却是斩衰服。
谢清予安静地看着那已经不复最初少女模样的尸体,声调平和,“我说过了,此此生只会娶你为妻,夫人。”
他亲手掀开他亲手盖上的盖头,笑着带泪,隐隐显出一份痴狂。
“阿泠,等我,下辈子,哪怕我是你垫脚的石桥也好,是牛是马是看家护院的狗,生生世世,我都赔给你,只要你……”
他声音颤抖,“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十八层地狱也都可以熬,再不入轮回也没关系。
只要能换来一世,怎么都好。
谢夫人想来劝他,得到的只有一句,“从阿泠身亡之日起,我谢清予,也就一并是个死人了,往后余生,我不过是为了随时准备与她重逢而已。”
宋泠音说皇帝不堪,那就换一个皇帝,宋泠音要大周国泰民安,那就灭了西夏和党项,扶起一个明君。
景宣二十五年,谢清予出了孝期,五公主跪请皇帝赐婚,自言倾慕太尉已久,太尉丰神俊朗,是大周难得美男子。
皇帝还未答允,谢太尉进了军营。
大周是募兵制,为防逃兵,身体检查合格以后,会先在士兵脸上刺字。
宋泠音眼睁睁瞧着谢清予要了刺字之物,对着镜子,亲手在脸上刺上了两个字。
泠音。
青年本生了一张白皙俊秀的文人面孔,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即便带兵出入北地多次,肤色渐染蜜金,可容颜依旧俊朗,更添了男子的狷傲不羁的煞气,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所向。
可现在,绯袍玉带的青年权臣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那张无数春闺梦中人的脸却多了一片张狂的墨色字迹,因为刚刚刺上,所以边缘有明显的起伏红肿。
那道刺青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因为一笔落在额角顺延至半张脸颊,让那张脸多了些许阴鹜可怖的沉郁。
闻讯赶来的五公主看着黥面后的谢太尉,摇摇欲坠,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挺拔的男子却笑了,他站到了娇弱的女子面前,微微俯身,“公主殿下,现在还觉得臣好看吗?”
五公主被他倏然间倾泻的狠厉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跌跌撞撞跑回了宫中。
赐婚之事自然不了了之,无人敢多嘴一句谢太尉的婚事。
皇帝借此发难,刺字之人如何可出现在朝堂之上,谢清予自请归田,带发修行于佛寺,屯兵于山野佛寺之间。
一年后,八万禁军包围了禁城,逼宫换位。
自此,新帝即位,谢太尉突破最高军衔,晋升文官最高品级,开府仪同三司。
三年后,谢清予“病逝”,被新帝追封为武宣王,而武宣王从未过门的未婚妻,被追封为武宣王妃。
从此,人世间少了个谢太尉,多了个苦修人。
大周民众,但凡礼佛信教亦或游览名山者,便总有机会能看见一名苦修者。
那人灰白布衫,半面黥字,却背着一个精致无比的木箱,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口中喃喃祈愿。
若有人停下凑近,便能听到那几句。
“祈求神佛宽恕我的罪孽,我愿受十八层地狱之罚,只求与泠音重逢一世,自此,愿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只求一世。”
“与我妻泠音重逢。”
后来苦修之人于冬日冻毙于风雪山中,再也不曾睁开眼睛。
春暖化冻,山野樵夫于山中见那头发斑白的苦修之人,形容枯槁,尸体尚未腐烂,死前紧紧抱着原本背在背后的箱子。
樵夫壮着胆子想去瞧瞧究竟是何宝物,却发现这人即便尸体快要**,却依旧死死箍着那箱子,恍若是什么稀世的珍宝。
他无法,用斧头劈开了那箱子。
随着斧头最后一下劈入木箱缝隙,箱子应声碎裂开来。
没有什么宝藏。
只有累累白骨跟着被劈开的木板滚落出来。
一并掉出来的,还有二十六个不同式样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