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归途往事(叁) (第2/2页)
于是头也不回的朝着休息的营地跑了回去,小素萼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生气又难过,她没想到黄朱朱竟然就真的这么无情,轻易就将她抛下。
到底是为了她好,还是从开始到现在就从来没有相信过她,福伯是他一个人的福伯,这些天的陪伴到底她还是个外人。
他既然让她走,好,那她就走。
她转过身就往反方向走,一面走,一面想着:你一个人回去,要做个什么孤胆英雄,可你不知道普通成年男子都难敌沙场兵士,更何况你这样一个垂髫小儿,你自己往人刀口上送,将来做了一个孤魂野鬼也没人给你烧纸钱。
可她想到那样的场景,想到黄朱朱和福伯会成为那些腐烂的尸体中的一员,她向前的步子就怎么也迈不出去。
终于自己咬着嘴巴左脚向下一跺就朝营地方向跑了回去。
他黄朱朱可以不仁,但她林素萼可不能不义,阿爹从小就给她和哥哥讲忠义之士的故事,可不是让她临到头来做逃兵的。
她非常隐蔽的穿过营地到溪涧上流的那片树林,悄悄躲在营地旁边的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眼前的惨绝人寰的景象却是让她险些晕了过去。
不久前还有说有笑的人现在都或仰或躺的倒在各个火篝盘,触目心惊的一片血红地上,浓烈的血腥气让她不禁作呕。
黑甲卫不知所踪,她慢慢挪动脚步走进尸堆中,她小声喊着:“黄朱朱,黄朱朱。”
又喊着:“福伯,福伯,你们在哪里呀?”
声音大了怕被黑甲卫听见,声音低了又怕他们听不见。
她也不能确定他们还活着吗?她只能机械般弯下腰颤抖着手将俯身躺着的人一个一个艰难的翻过身来看清他们面容。
猛不丁的,脚腕突然被人抓住,她下意识就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尖叫出来,等低下头一看却发现正是被鲜血浸透了的福伯。
“福伯!”
她连忙跪下来惊喜的看着他,却发现眼前的老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双眼紧闭,嘴唇翁动,腹部那道手臂上的刀伤还在一股一股的向外喷涌着鲜血,而看见她后双眼慢慢睁开,原本绝望的眼睛在看见了顿时有了光彩。
他说:“救……他东……边。”
一边说着一边口中大口呕吐着鲜血,她握住他的手臂哭道:“福伯,你不要死,我去救他,你不要死。”
这一刻她全然顾不上他一个哑巴怎么突然开口说话的事情,她只知道福伯对她的好,这个老人永远沉默而安静的陪在他们两个小孩的身边,扮演这一个既像爷爷般慈爱又像奴仆般谦卑的角色。
他会省下食物给她和黄朱朱吃,会在半夜将仅有的毯子都盖在她和黄朱朱的身上,她知道他就是一个忠义仁慈之人。
看着她哭着答应了下来,福伯这才放松下来,松开握着她脚腕的手垂落着指向自己身下,睁着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最后的声息渐渐消失。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反应过来他最后的动作不寻常,她扯起衣服上没沾染鲜血的部位将眼泪擦干,然后就将手往他身下摸去。
这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包裹,扯出来一看就是那个福伯常常背在怀里的包裹,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四四方方的倒像个盒子。
她知道这个东西对福伯和黄朱朱十分重要,她不能轻易拿着这个东西去冒险,于是就在树林里挖了一个小坑,将包裹埋了起来。
又拾了些泥巴将脸重新一抹,解开衣服将藏在里衣深处的小匕首握在手里,这把小匕首是大哥送她的生辰礼物。
出京前,大哥牵着她去兵器铺开了刃,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用上它了。
早在刚刚她就发现,虽然营地堆满了尸体,可却都是老人和男子,年轻的女子和小孩都没看见,这些人肯定都被黑甲卫带走了。
他们带着人肯定走不远,那群兵士劫掠一番肯定还要落营休息一番,只要她沿着马蹄印向东一直走就一定能追上他们。
可她年纪小,生得矮个短腿且体力有限,还没走多远就已经气喘吁吁,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休息,只能强忍着往前面走着,正当愁苦之际,突然看见了一头正在路边吃草的干瘦驴子,这头驴子她有印象,原是队伍里的一个五口之家牵来的。
想必它也是在黑甲卫到来的时候撒腿跑走的,没想到如今也算捡回了一条命,没有被那群人带走。
她走上前去抚摸着这条温顺的毛驴道:“好驴儿,好驴儿,你且驮着我去救人,我若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让阿爹好好嘉奖你。”
这头驴子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慢慢的屈腿蹲下来伏在地上,她开心的翻身上去坐好后抱着驴脖子开心道:“好驴儿,真聪明。”
一人一驴就这样借着月光沿着马蹄印一路向东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