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疯狂野牛 (第2/2页)
“四铁桦”中的两兄弟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丝惊慌道:“就两袋,昨天已经给你看过了。”
木图?杜酷儿暴怒起身,面容扭曲吼道:“劈开他们的篷车,所有东西都劈开,一个一个找,他们在草场兜圈子,肯定有问题。”
潮洛门急忙起身,心中有些恍惚道:“木图大人,我们...”
木图?杜酷儿掀起狐皮眼罩揉着思索片刻,用那只独眼紧紧盯着潮洛门,轻声道:“你稍等。”
不过多时,“铁桦兄弟”掀开帐帘,匆匆走进道:“老大,那些篷车木板内衬...是空的,里面还有一些那样的果籽,好像已经都撒完了。”
木图?杜酷儿开始踱步,嘴里自言自语道:“巴萨?墨郁自己现在大概有五千人,虽然他一直以曼丁人自居,但北方曼丁部族根本不认他,只会试探性地支持他两三千人,马车既然是特制的,那就是他还勾结了白皮人,只有他们善于这样的巧技,小奥古斯塔的兽血家有八千步骑,天鹅堡有步骑一万多,奎托姆、特克斯洛、坎帕尼杂七杂八能凑个四五万,让野牛发狂冲击雪雨湾周围部落,然后他们......”话还没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朝坦仓、卓克桦两兄弟道:“速去召回追击骚扰骑兵的朱木忒和朵尔沁,不要掉进巴萨的圈套,另外召集所有族人进入雪雨湾,马上动身。”
木图?杜酷儿说完,转动着他的独眼,又向潮洛门叮嘱道:“你回去告诉老爹,看样子,巴萨?墨郁可能勾结曼丁人和白皮人偷袭咱们,可能会有数万之众,让他召集其他部族,早做准备,我们随后就向雪雨湾开拔。”
潮洛门握拳拍打胸甲,带着十几名赤马哨兵,离开杜酷儿部,疾风般朝雪雨湾奔去。
斜阳挂在天边,将草原雪场照得雪白刺眼,十几匹伯达战马在寒风中飞驰,马蹄在雪地中发出闷响,突然,一声隐约的怒吼传来,那声音沙哑咆哮,是如此绝望的撕心裂肺。
潮洛门猛地拉住战马,左右远望,旋即调转马头,带着骑兵们朝暮色下远处座隐约可见的毡房冲去。
等他们来到近前,只见这户人家的简易栅栏羊圈已经被冲撞得破烂不堪,几十只羊儿散乱地低头在雪里啃食牧草,偶尔抬起头咩咩叫几声,潮洛门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警惕地取下横挂在马上的长矛,紧紧握住,小心翼翼扯马地面的顺着血迹向毡房后走去,当转过毡房,地上赫然出现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潮洛门忙扯住马缰绳,听着那呼哧呼哧的声响,在马背上侧身偷偷观望,只见一头银色鬃毛披背的巨大野牛正低着头啃食具男人的尸体,它的嘴里满是鲜血,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暴躁地不停用后蹄刨着地,溅起片片雪花和泥土,旁边雪地中一名乌坎那斯女人抱着个啼哭的婴儿在地上慢慢往后退着,满脸恐惧与绝望,而紧握着弯刀的那具男人尸体还偶尔抽搐一下,看样子好像是男主人为了保护妻儿,与野牛展开了殊死搏斗,却不幸丢了性命。
看着这头吃人的巨大野牛,潮洛门的心跳不止,努力克制着呼吸的声音,双手微微颤抖着,轻轻举起长矛,就在这时,他看到地上那个女人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求救的渴望,于是,忙伸出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女人不要出声,同时身体后倾,将长矛高高举起,瞄准野牛的脖子,准备随时投出去。
“呼哧!”满嘴是血的巨大野牛突然猛回过头,瞪着凸起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恶狠狠地盯着潮洛门,那兽眼中的怒气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潮洛门被野牛的机敏惊到,下意识地猛投出长矛射中野牛脖颈,大声道:“带孩子快跑。”
地上的女人听到喊声,尖叫一声,慌乱中抱起孩子转身奔逃,可却踩到了自己的皮裙边,摔倒在地,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响起,被长矛插入脖子的野牛晃动着巨大犄角的脑袋,鼻孔喷着热气,鲜血从它的脖子上汩汩流出,瞪着潮洛门不停用后蹄刨地,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疯狂,却又突然回头向女人冲去。
潮洛门见状忙拔出弯刀,想要冲上前去保护女人和孩子,但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女人已经被野牛巨大尖利的牛角穿透胸膛,甩在一边,口鼻吐血地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那片雪地瞬间被鲜血染红,她紧抱着的孩子也掉落在地,开始哇哇啼哭。
潮洛门心急如焚地扯马向前,用弯刀猛砍野牛的脑袋,野牛猛地回头,用牛角将潮洛门的弯刀拨开,巨大的力量震得潮洛门手臂发麻,随即,又猛地向潮洛门冲撞过来。
潮洛门扯马勉强躲开,转回身看着这头异常高大迅猛的暴怒野牛,向那些举着长矛想要上前的同伴喊道:“跑。”随即扯动缰绳,想转身逃离。
但野牛已经猛冲到近前,将巨大的牛角插入战马的肚子,战马痛苦地嘶鸣着,被挑在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潮洛门也被甩了出去,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站起身,机敏地窜到同伴的马背上,十几个人纵马向远处逃去。
脖子上插着长矛的野牛疯狂地向这些赤马哨兵追去,速度如此之快,仿佛阵黑色狂风在身后卷起阵阵雪花,眨眼睛便冲到这些骑兵身侧,斜着身子准备展开冲撞,但格勒部赤马骑兵们骑着的伯达战马也是灵窍曲通、耐力十足,不时左拐右转,甚至侧身贴着雪地躲开野牛角,亦或者直愣愣拐角弹射逃离,凭着这些绝技让骑兵们几次死里逃生,马背上的骑兵们也不甘示弱,不时用牛角弓往后射击,箭矢在空中呼啸而过,精准射在这头巨大的野牛身上,渐渐地,逃亡的十几人开始越来越默契,他们时而分散,时而聚集,时而驻足挑衅,让野牛左右难顾,并与之在草原广阔雪地中地不停周旋。
宽广的草原雪地让这场追逐变得漫长悠远,太阳渐渐西沉,被射到浑身是箭的野牛开始露出疲态,原来的异常迅猛不再,它的速度越来越慢,鼻子不停地呼着热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沉重的叹息,身上箭矢处的鲜血不断流淌,将它的皮毛染得通红,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头燃烧的巨兽。
而这些乌坎那斯赤马哨兵却哈着雾气,从口袋里掏出硬邦邦的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并望向借坐在同伴马背上的潮洛门。
潮洛门仔细观察着不远处野牛急促喘气翕动的鼻孔,又看看已经快要完全落下山的太阳,于是用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大声道:“围!”
十几名赤马哨兵听到命令,立刻抽打战马,回头将野牛团团围住开始不停呼喊,让这头野牛视界混乱地左右乱转,同时,这些骑兵手中的弓箭不停地射出,箭矢再次如雨点般飞向野牛。
野牛左冲右突,想要冲破包围圈,但始终被这群转圈的乌坎那斯哨兵围在圈中,身上又多了许多伤口,鲜血不停地流淌,将周围的雪地染的血红,终于,插满箭支、浑身血染的野牛身体开始前后摇晃,它伸出前蹄又无力地收回,再次伸出前蹄,却痉挛地抖动着,随即轰然倒地,眼睛瞪大,仿佛还带着愤怒,但生命的光芒却在眼眸间逐渐消逝。
潮洛门看着这个垂死抽搐的野牛,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敬畏般谨慎地跳下马,拔出腰间短刀,缓缓走上前,确定野牛不再有威胁后,用手摸索搜寻野牛脖颈微微跳动的地方,将锋利的短刀猛插进去,然后忙退后多步,躲避着如泉般喷出的鲜血,直到它变得潺潺而流,在感觉野牛彻底不能动弹后,潮洛门缓缓跪俯在冰凉的雪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笃玛言之有信,‘飞鹰巴哈’已逝,野牛巴哈即来,上天神在上,你且安息.......”他的声音如此庄重,仿佛在与天地对话。
马背上的十几名哨兵翘着二郎腿斜坐在马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俯地念祷的潮洛门,而丝毫不显疲惫的伯达战马也低头吭着带雪的蒿草,它们的动作缓慢而悠闲,仿佛这场战斗与它们无关,只是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良久,潮洛门结束了对野牛的祭拜,缓缓起身,用热气哈了哈被冻得红红的手,向骑兵要了匹马,朝着帐篷的方向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后快速返回,只是牛皮甲鼓鼓的,好似里面装满了东西,随即带着哨兵们奔向雪雨湾,在皑皑白雪地留下那具庞大的野牛尸体和那座孤零零的毡房。
《摩纳喆诃》:敬畏内于心,外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