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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淌过雕花的窗棂,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洇出大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张妈刚换的插花,娇嫩的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苏暖跪在地板中央,膝盖下垫着块柔软的棉布——那是她自己缝的,怕磨坏了顾家这价值不菲的柚木地板。她手里的抹布浸过兑了精油的温水,正顺着木纹的走向细细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额角渗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在颈间晕开一小片潮湿,黏住了几缕碎发。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时,露出线条清秀的侧脸,鼻尖因为闷热泛着淡淡的粉。
“妈妈,休息一下嘛。”三岁的糖糖抱着个粉白相间的卡通水壶跑过来,小短腿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噔噔”声。她仰着肉乎乎的小脸,把水壶举到苏暖嘴边,软糯的嗓音像裹了层:“喝奶奶,草莓味的。”
苏暖仰头接过水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着清甜的果香,她笑着捏了捏女儿圆滚滚的脸蛋:“谢谢糖糖,妈妈不累。”
“可是妈妈的汗汗在跳舞。”糖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想帮她擦汗,掌心的温度落在皮肤上,暖得苏暖心尖发颤。她刚想说话,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苏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手里的抹布攥得更紧了些。门被推开的瞬间,带着外面微凉的风涌进暖意融融的屋子,她抬眼望去,看见顾晏辰穿着深灰色西装走进来。他大概是刚从公司过来,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隐若现。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利落的阴影。
“回来了?”苏暖站起身,裙摆因为跪坐太久有些发皱,她想去接男人手里的公文包,脚步刚迈出半步,就被顾晏辰侧身避开。
“不用忙这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结束工作的疲惫,脱下西装递给迎上来的张妈时,目光扫过光洁如镜的地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说了别做重活,这些让佣人来就好。”
苏暖的指尖在抹布边缘掐出几道褶痕,小声道:“没事的,在家也闲不住。擦地的时候正好想想事情,不费力气。”她知道顾晏辰是好意,可三年前在顾家做保姆的习惯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总觉得亲手打理过的地方才安心。
糖糖已经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顾晏辰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爸爸!今天幼儿园老师夸糖糖画画最棒啦!”她献宝似的把藏在身后的蜡笔画递过去,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穿着彩虹色的衣服,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
男人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下来,平日里冷冽的黑眸里漾起细碎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指腹蹭过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我们糖糖这么厉害?晚上带你去吃城西那家的草莓蛋糕,要最大份的。”
“耶!爸爸最好啦!”糖糖在他肩头欢呼雀跃,小脚丫兴奋地蹬着他的西装裤,忽然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影,兴奋的笑声戛然而止,小眉头立刻皱成了个疙瘩,“坏阿姨?”
苏暖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林薇薇就站在玄关处,穿着香奈儿最新款的米白色套装,领口别着枚精致的珍珠胸针,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笑,仿佛刚从某个高级晚宴上赶来。她身后跟着个拎着礼盒的助理,低着头站在那里,像尊沉默的雕塑。
“晏辰,听说你回国了,我特意来看看你。”林薇薇的声音甜得发腻,目光却像带着冰碴子,越过顾晏辰的肩头,直直落在苏暖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时宜的旧物,“这位是?”她明知故问,眼角的余光扫过苏暖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顾晏辰将糖糖放在地上,大手还护在女儿身后,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太太,苏暖。”
“太太?”林薇薇夸张地捂住嘴,长长的假睫毛忽闪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是张妈前阵子跟我提起的那位……以前在顾家做保姆的女儿?”她故意拖长尾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清楚。目光在苏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沾着水汽的帆布鞋上,“啧啧,真是没想到,顾家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人都能登堂入室。”
苏暖的脸唰地白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热。三年前她以保姆身份住进顾家照顾病重的爷爷,后来因为一场意外与顾晏辰有了糖糖,这段婚姻始终像玻璃上的裂痕,藏在光鲜的表象下,经不得半点敲打。林薇薇的话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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