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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先揣兜里,咱这就开整!)
“王八犊子,起来啊!你他妈不是很能打吗!”马老五唾沫星子混着黄牙渣喷在地上。
“五哥!五哥!不能再打了!”王刚拼了老命从后面死死抱住马老五的腰,嗓子都喊岔音了,“人都让你揍这逼样了,再捶真出人命了!巡夜的官差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咋整?!”
“滚你妈的!撒开!”马老五猛地一抡胳膊,把王刚甩了个趔趄。
“江荣廷!以后别让老子在街面上瞅见你!见你一回削你一回!削到你妈都不认识你!”他吼着,鞋跟带着风,恶狠狠地跺在江荣廷的腰眼上。
江荣廷闷哼一声,身子一歪,顺着土坡就滚了下去,“咕咚”一声闷响栽进沟里,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一块凸起的尖石头上。眼前“嗡”地一下,炸开一片金星,转得他直恶心。
后脑勺那阵钝痛,直钻天灵盖——这疼法,咋跟七岁那年逃难掉沟里时一模一样呢?
那会儿他还在登州府老家,打从记事儿起就没穿过一件囫囵衣裳。十九世纪末那会儿,黄河下游闹灾荒,一闹就是三年,地里的庄稼全烂在泥汤子里了。朝廷卡着山海关不让穷人闯关东,可人都要饿死了,谁还管他娘的禁令?
爹娘背着半袋子喂猪都嫌拉嗓子的糠麸,把他塞进独轮车,混在逃荒的人流里。他就记得车轮子压过冻得梆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儿,直到有一天,车轴“咔嚓”一声断了,他从车上直接轱辘进道边的深沟,后脑勺磕在冻得跟铁疙瘩似的泥块上,也是这么一阵天旋地转的疼,恶心巴拉的好几天没缓过劲。
这命啊,专挑苦命人较劲。爹好不容易捱到关外,没消停两年,在宝局里让人赖说出老千,被一烟袋锅子开了瓢,直接扔赌场后门的雪堆里喂了野狗;娘硬撑着把他拉扯到十五,也咳得满手是血,眼瞅着不行了,临走前攥着他的手:“儿啊…可千万别学你爹那套……”
可他到底还是没听进去。如今在德盛粮行当个伙计,一个月挣那一两银子刚够塞牙缝,偏偏就沾上了推牌九的瘾头——真应了那句老话,“癞蛤蟆没毛,随根儿”。
就前几天,推牌九那场合,江荣廷手气壮得邪乎,算下来,愣是从马老五手里赢了八两雪花银。他把赢来的铜钱、碎银子划拉到一起,沉甸甸地塞进布口袋,裤腰都坠得往下掉,起身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站那!”马老五“啪”一掌按在他胳膊上,桌上的骨牌震得乱蹦,“赢了钱就想走?江荣廷,你拿我马老五当傻狍子耍呢?”
江荣廷把胳膊抽回来,掸了掸袖口:“牌桌子上的规矩,赢了拿走输了掏钱,天经地义。五哥你这是想耍赖皮?”
“耍赖皮?我耍你奶奶个腿儿!”马老五“噌”地站起来,身后的板凳“哐当”一声仰面朝天,“你他妈这分明是耍鬼儿坑老子钱!就你这小逼崽子,能从老子手里赢走八两?你当我眼瞎啊?”
牌桌上另外几个立马缩了脖子,没一个敢吱声的——谁都门儿清,马老五这是输急眼了要赖账,硬往人头上扣屎盆子,这节骨眼上谁搭茬谁倒霉。
江荣廷眼皮耷拉一下,刚想开口,马老五胳膊一抡,“哗啦”一下直接把牌桌给掀了,骨牌、铜钱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他往前逼近两步,胸口都快顶到江荣廷鼻子了:“想走?把骗老子的银子吐出来!不然今儿就让你横着出这个门!”
江荣廷瞅着他那攥得嘎嘣响的拳头,忽然乐了,弯腰捡起自己的钱袋子,拍了拍灰:“银子是我凭手气赢的,耍鬼儿的脏水你泼不着。想要?得看你有没有这牙口。”说完侧身就想绕过去。马老五却像块癞皮狗似的堵在前面,伸手就奔他钱袋子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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