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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给口吃的吧。”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秀花心软,盛了碗高粱饭递过去。老乞丐却不接,一双昏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屋梁:“这房梁有点歪啊,当年上梁时是不是少念了三句咒?”
老四心里咯噔一下——盖这房子时,他确实偷工减料,还克扣了帮工们的粮饷。
“您老懂风水?”老四试探着问。
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不懂风水,只懂因果。你说,要是有人饥荒年月偷了别家活命粮,该当何罪?”
老四脸色霎时白了。1976年冬,屯里刘老憨家断粮三天,孩子饿得哭不出声。老四趁夜偷摸进刘家粮窖,扒走了半袋玉米。后来刘家媳妇拖着虚弱的身子进山找吃的,再没回来。
“你…你胡说些什么!”老四声音发颤。
老乞丐突然站直了身子,那双昏花老眼变得精亮:“赵老四,你摸着自己良心说,我胡说了吗?”
说完,老乞丐化作一道黄影,倏忽间消失在院门外。老四追出去,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当夜,老四发起高烧,梦里全是刘家媳妇哀怨的眼神。秀花守了他一夜,天亮时发现丈夫鬓角白了一撮。
一个月后,屯里来了个二人转戏班子。台柱子是个面皮白净的后生,唱功了得,一段《包公赔情》唱得满场落泪。唱到高潮处,那后生突然指向台下的老四:
“赵大哥,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黑水河畔的王小娥?”
老四手中的旱烟袋“啪”地掉在地上。王小娥,那个曾经和他私定终身的姑娘,后来嫁到了邻屯。有年冬天河面刚结薄冰,老四与她私会时被发觉,情急之下自己溜走,留下小娥独自面对众人的羞辱。三个月后,小娥投了黑水河。
戏台上的后生声音凄厉:“负心人呐!你可知那河水有多冷?可知她等你等到冰消雪融?”
观众们只当是戏文,喝彩声如潮。老四却如坐针毡,看见那后生的眼睛渐渐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
戏散后,老四魂不守舍地往家走。林间小道上,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手里的柴刀闪着寒光。
“赵老四!还我命来!”
老四认出那是刘老憨的儿子大壮——当年饿死的刘家媳妇的儿子。大壮双眼赤红,刀刀致命:“我娘要不是为你偷粮,不会进山送死!我爹思念成疾,去年也走了!今天我要你偿命!”
老四狼狈躲闪,脚下一滑跌进深沟。昏迷前,他看见大壮的脸扭曲变化,竟成了那只他救过的黄皮子的模样。
再次醒来时,老四躺在自家炕上,秀花哭成了泪人。萨满李二爷坐在炕头,烟袋锅子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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