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读小说网

第686章 人族还在，一直都会在（第1页）

月桦公主的目光，如同穿透了万古冰封的月华，轻轻落在张少轩身上，那空灵而微哑的询问声，带着初醒的茫然与一丝本能的探寻。

然而，不等张少轩组织好语言回答，月桦公主那刚刚聚焦的视线，便已越过了他，投向了更远处。她那双绝美的眼眸，仿佛蕴含着洞穿虚空的伟力，轻易便穿透了月桦宫的殿宇穹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月心奇异空间壁障，甚至穿透了整个月球的物质结构，直接“看”向了外界那冰冷黑暗的宇宙虚空，最终，牢牢定格在了那颗悬挂于漆黑天幕上的蔚蓝色星球——地球之上。

那一刻，她眼中原本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悲伤。

那悲伤如此浓烈，如此沉重，即便只是被她目光的余波触及，张少轩也感到心头一阵刺痛，仿佛看到了星辰陨落、世界寂灭的终末景象。

她之所以会下意识地问出“是否是你唤醒了我”，那仅仅是一个沉睡万古的灵魂突然被拉回现实时，对周围唯一存在（张少轩）的本能反应。实际上，在那漫长到无法计量的沉眠之中，她的意识并非完全死寂。她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最深沉的、却又能感知到外界微弱波动的长梦。

远古昆仑界所经历的那场滔天浩劫，那熟悉的界域崩塌、生灵哀嚎、大道悲鸣的绝望波动，如同隔着厚重水幕传来的模糊呐喊，断断续续地传入她沉寂的感知深处。她知道“家”正在遭受毁灭，知道寰以生命开辟的世界正在被强敌蹂躏，知道那些她与寰曾寄予厚望的后辈们在浴血奋战、慷慨赴死……那种清醒感知灾难却无力醒来、无法参与的痛苦与煎熬，或许比她彻底沉眠更加折磨。

但，这份感知带来的，除了痛苦，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早已预见的“果然如此”的悲凉。

昆仑界的灾难，其实……早在意料之中。

甚至，寰也知道。

当年，寰得到那一缕紫阳本源，便已注定命运的轨迹将驶向未知而危险的深空。她曾劝说过他，以他的天资与紫阳本源的契合，若能安心炼化，潜心修行，假以时日，必能踏入那传说中的至高境界，超脱生死，逍遥宇内。何必为了渺茫的希望，去行那逆天改命、为整个人族搏取栖息之地的大宏愿？风险太大，代价太高，成功渺茫。

但寰的回答，她至今记忆犹新，字字铿锵，犹在耳畔。

他说：“吾得此造化，非为一人超脱。人族孱弱，于星空万族夹缝中求存，朝不保夕。此一缕紫阳本源，乃开天辟地之机，为人族开辟一方可繁衍、可修行的‘家园’之机。纵有万险，吾亦往矣。此乃吾辈之责，亦是人族之幸。”

她曾反问，即便你成功开辟一方世界，后来者能否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家园，亦是未知之数。强敌环伺，人心易变，或许终究会重蹈覆辙。

寰那时只是平静地微笑，眼神却坚定如亘古星辰：“吾只做吾认为该做、能做之事。为后来者开个头，铺条路。未来能否守住，家园能否繁荣，那是后来者自己的命运与选择。吾相信，人族血脉之中，自有不屈之魂，传承之火。吾等点燃第一簇火种，未来……总会有人将它传递下去，让它燎原。”

所以，远古昆仑界的悲剧，早在寰决定以身化界、她决定相伴相随时，便已在冥冥之中埋下了伏笔。他们看到了可能性，也预见了风险，却依然义无反顾。因为有些事，明知希望渺茫，甚至可能徒劳无功，却因为那份责任与信念，不得不去搏取那一线生机。

她欣慰，却也心碎。

欣慰的是，远古昆仑界的人族后辈们，没有让他们失望。面对远超自身实力的魅影族入侵，他们没有屈服，没有苟且，从上至下，皆抱有与界同存亡之志。最终，在绝境之中，那些惊才绝艳的后辈们，竟然真的想出了“罗天结界”这等惊天动地的绝户之计——不惜寂灭一界，抽走绝大部分紫阳本源之力，将入侵的魅影族主力强行封印放逐！这等决绝、这等智慧、这等牺牲，令人动容。他们确实守住了“火种”，为未来留下了延续的可能。

但心碎的是，代价太大了。一界生灵尽殁，繁华鼎盛的昆仑化作死寂混沌。而她与寰付出一切所缔造的家园，终究没能逃过倾覆的命运。

此刻，当她跨越万古时光，再次“看”向那片熟悉的星空坐标，看到的却不再是那个浩瀚无垠、道则显化、灵气如潮、万族共荣的巍峨昆仑界，而是一颗……渺小的、灵气稀薄黯淡的、在星空中显得如此普通的蓝色生命星球。